水鄉人是在水邊長大的,漫塘,河道,水窪或水渠,時有一泓池水自眼眸流過來流過去,不知道水是否影響了我的性格,也是否影響了我的文字,是否讓你在這些七扭八歪的小文中讀到水鄉的感覺?然而,生活周圍的一些河道和漫塘正在一一格式化,強烈充斥視野的是一座座鷹架和旋轉的塔吊,沒有了那些散漫的池塘湖面,就感覺自己是條被人扔在乾裂大地上的魚,迅速興起的高樓大廈讓我感到措手不及的惶恐,是我與外界隔開的時間太長了?還是我把心情寄放在老去的歲月不肯回來?大概是我沉睡在自己的蠶繭裏習慣了。

    由於特殊事情的來臨,只得默認自己為這一家子的代表前往西邊幾裏路外的一個村莊,不需要圖章的權利。穿過施工大樓,穿過狂奔著車流的公路,走過鄉間路就到了一座被大竹林環抱的村莊,穿過密竹林和一戶戶人家,最南面是一個個漫塘相連,池水又滿眼眸流過來流過去了,河埂邊的蒿草花蘆葦花已經老到極致蓬鬆到極致,綿綿的,輕輕的,隨時任風吹散的氣象,沒了初開時的那種閃著銀光的紫灰色,當然也沒了柔柔的滑溜的絲線的感覺。忘我地走在河埂上,驚起幾只棲息的水鳥,還黏了一身的蘆花絮和特殊草味的毛刺子,不小心踩落一塊土疙瘩驚擾了鳧眠的鴨子的閑意,嚇得朝水中直遊,如若此時有誰撿一平薄的瓦片打個水漂,估計這些鴨子除了惶恐扇翅遊還伴著“嘎嘎!!”的驚叫,霎時驚碎一湖的波光與白雲。恍惚中它在還原著我那不曾老去的記憶——昔時的村莊主要以一個家族的姓氏為一個集中點居住,如薛家了,陳家了,王家了或曹家了,由這幾個“點”拼成一個村莊,每個“點”的三面或兩面被河水環抱,最少有一面是河水,河邊蘆葦,河岸上通常都是竹林和樹林,一戶戶人家就像被老母雞的兩個翅膀呵護下的小油雞,各自過著平淡卻飄著炊煙香味的實在日子,以前的一個少年朋友好說居在四面是河的曹家“點”的孤墩上,五六戶人家,僅有南面的一條小徑通向家門,河上是擠擠挨挨的菱盤,掀開菱盤河下是遊弋的魚影,河水邊也是蘆葦和浩浩蕩蕩吸著泥土或蘆杆子的螺螄兵,樂在水邊的各種花樣已無需再贅述了。

    此時,連片的河面上處處浮動著淡淡的魚腥味,一種十分熟悉的親切味,令我訝異的還有另一種親切的味道飄來,河岸邊是一排排氣勢恢宏的鹹菜大軍,有的條理排開隨繩子彎成弧度,像排簫又像豎琴;有的一字排開在竹竿上,像珠簾;有的索性排在乾淨的河工石上,像帷幔,沒想到這裏仍保持著早期的生活習慣,大概鹹菜已屬於一種文化了,那鹹菜燒小魚該是水鄉人舌尖上的文化遺產了吧,彼時的冬季它可是飯桌上的主色調哎。

    彩虹尾巴的公雞顧盼自若,步履優雅的蛋雞嫺靜安然,面對湖面,曬著太陽閒聊,悠然的時光就這麼繞著它們遊來遊去。夕陽西下時,雞玩餓了,開始拼命啄食,魚遊餓了,開始打挺,養魚的人用竹篙挑起一籮筐的魚食撐開一條小船,駛向河心,淺灘上的三小撮蘆葦大概就充當了小船的“燈塔”,簡單的生活,分明又是一種自在的生活,可是這種自在又能繼續多久,他不知道,我也不知道